第三章

我面前这个也终于死了。我扛起他，放到他自己推来的那辆小推车上，推向有机垃圾处理区。他很重，不像那次我抱起露儿，她那么轻，没有手脚的躯软软地靠在我的怀里，像是随时会飘起来。——我把她放到分拣中心通向有机处理区的传送带上，看着她随着各种腐烂的、啃过的骨、发霉的菜叶……一起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她和我现在推着的这个，不知道会成为肥料还是饲料？

“恭喜你，你有名字了。晓。”

一直在旁边听着我们对话的黎明终于开了。

“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要恭喜我？为什么……”

“等等。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也有。我们慢慢来吧。名字是每个独特的称呼，表示你和别的不同。”

“为什么要有名字呢？为什么要和别不同？”

“因为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不仅是亿万克隆之一，不仅是本工作区的数万之一，每个都不该只是一个数字，而应该有自己的名字。你是晓，不是别的什么，不仅是-2258-U-0309。”

“我还是不太明白。”

黎明叹了气，紧紧地盯了我半天，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一样，低声道：“你的疑问，我很难解释，或许你要看书才能自己理解。”

“书？”

我大吃一惊：“——任何克隆都不得私自持有、阅读、传播任何书籍、刊物、图片——”

“停停停。你想不想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想不想看书？可以告诉你，我是有一些书，花了我很多心思，从垃圾里找到的残页断片整理起来的。”

虽然我的自我意识里已经被写了严格执行命令的内容，但是这次我违反了命令。后来我才从书里知道，克隆也是有的，比如好奇心和求知欲。

“你看看，这就是书。”

黎明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本书来在我面前挥舞，盯着我的眼睛道：“是向指挥中心报告，还是和我一起看书？”

如果是那一天以前，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抓起来。但是那个时候我刚刚遇见了露儿，实在有太多的疑问。

我的牙齿格格的敲响了，战栗着，我终于伸出手去，黎明将那本书塞进我手里，我看到封面上写着：“常用花卉栽培指南”。

其实它已经算不上一本书了，没有一页是完好无缺的，虽然黎明很小心地将纸片粘合在一起，但仍然缺了不少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