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张艾林

她才会想忽然睡醒那样，眼神闪光了一下，但很快重新变暗淡。她也许会和解释当初自己喜欢张玲的小说，但不会再提起有多么疯狂。她只会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不那么多，只一点点。而她对我起名这件事，在我看来，这是不对的。并不是当你喜欢什么的时候，就一定要把自己的孩子的名字也跟着命名。比如我知道有一个节目主持，因为喜欢蒂斯图塔，就把自己的孩子起名叫蒂。这实在是可笑。再比如我爸，虽然看起来木讷，但是他也有过自己崇拜的偶像。他喜欢过希特勒——当然，他并不敢在任何场合说过这个话——他甚至还读过《我的奋斗》，这在当时几乎可以算是一本禁书。但他就不会想过管我叫张希特勒。而我，我还曾经迷过一段时间的哈姆太郎，难道我应该管我将来的孩子叫张哈姆，或张太郎？

“怎么可以管自己的孩子叫太郎呢，太不像话了，那是本啊！”有一天，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妈时，她这么说，“本都不是好东西！”

妈对本的这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讨厌，也许只是出于宣传手段的原因，是一种被轻易挑逗起来的民族主义结的发泄。又或者，她纯粹是因为不喜欢我爸对本的喜。因为他们两的关系，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太紧张了，所以只要是爸觉得好的东西，妈就必须要找出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来唱反调。爸幼年的时候赶上中建后蜜月期的尾，自学了语，并在我很小的时候教我唱《星》和《风继续吹》。那时候的本，在官方的宣传径中，还是一衣带水的近邻，一个远东的重要的战略伙伴。樱花还是一种美的象征，和服还是一种中华文化在海外的遗珠，年轻向往的还是高仓健的成熟男味和雪凝中凄美的。而现在，这些纷纷演化成了色文化和周边，动漫文化和周边，宅文化和周边的“文化侵略”和政治上的互相诋毁和厌恶。也许，我是说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的这个原因，不关注时事的妈也开始对本讨厌起来，以一个高瞻远瞩的家庭主的姿态在内心要求和本算清我们的历史遗留问题。可是讽刺的是，我还是来到了本留学。

留学生涯的前三个月是枯燥的。我住在国分寺内藤一丁木的私学生宿舍里，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自己做早饭和午饭。步行一刻钟到达西国分寺车站，然后坐中央线一直到新宿，最后再步行十分钟到达柳玉语言学校。整个过程要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得益于从小被爸填鸭式的灌输教育，我的语水平比其他的外国留学生都要好一些。虽然我的语法有